读林文月洪范译本《源》杂感


古都琥珀姬


   前言:这阵子夜来挑灯读前月台湾的网友邮过来的林文月译《源氏物语》(洪范书店出版,2002三版),甚有所感。于字里行间,体味译者细腻的女性心 思,追溯紫式部娓娓动听的谈话方式,正如幽幽清泉,不觉忘了时间,虽然繁体字和竖排让我十分头疼,但还是不断的克服(毕竟繁体更富古意),虽然至今还只阅 到《少女》卷,但已经沉迷其中,现有一些感想,以及匆促打的与丰本对比,大家有兴趣就跟我一块体味吧——虽然情节还是那些,但作为爱源的馆里诸位,应当也 和我一样,渴望欣喜的看到源的另一些阐释吧……
  
   最大的感觉是:丰子恺译本,以及我手上的梁春的译本(现在书店只找得到这个,不过我认为,大陆的源译本,其实都脱胎于丰本,不至于差的太多,不知殷本如何)都是——
   男性的《源氏物语》。
   为何如此说呢?
   首先,丰本,梁本,阅读给我的感觉是,展开了一幅生活的画卷——就好像,宏观的说,这个,如何如何,那边,如何如何,让大家感谓于事件的庞大,与景色 的壮美。这种感觉,以及某些措词(比如:一些类似于中国章回小说的结构词句),都感觉是有将《源氏物语》中国化,男性化,话本化的感觉——周作人在写校阅 《源氏物语》译文意见,翻看丰本时,不禁叹道“原译文只配写双珠凤说书,以译源氏岂不冤苦”——我也有这样的感觉。而且极多的用了成语,造成一种气势磅 礴,旁征博引的样子,而这种特质,便是“男性的笔法”了。诸如三国水浒,也呈现此种特质。不是说有什么不好,只是似乎于源的作者和时代不甚符合呢。
   而林先生的文字,是属于女性的《源氏物语》。
   她的构词造句,感觉是娓娓道来的亲切,对于人物的描写,也更多是从女性角度。虽然只是翻译,但是可以很大的看出译者所处的心态,从男性的角度,看女性 之美,景物之美,毕竟和女性之角度不同——而林先生则以女性之心体察作者紫式部的女性角度,以及源最开始是作为给宫中女御中宫“讲故事”的方式,较为贴 合。
   说到此,肩酸背痛,下次再叙||||||我回去继续研究……下面是一些与丰本的对照,特别是和歌的译法,刚看有些不习惯呢,但是看的多了,确实别有韵致……
   闪/////待续(假如大家不扔砖……)
  
  
   丰本《槿姬》章末段:入室就寝之后,还是念念不忘藤壶母后。似梦非梦、似醒非醒之间,恍惚看见藤壶母后出现眼前。她愁容满面,恨恨地言道: “你说决不泄露秘密,然而我们的恶名终于不能隐藏,教我在阴间又是羞耻,又是痛苦,我好恨啊!”源氏公子想回答,然而好象着了梦魔,说不出活,只是呻吟。 紫姬怪道:“哎呀,你为什么?怎么样了?”源氏公子醒来,不见了藤壶母后,非常可惜。心绪缭乱,不知所措。努力隐忍,不觉两泪夺眶而出,后来竟濡湿了枕 袖。紫姬弄得莫名其妙,百般慰问,源氏公子只悬一动不动地躺着,后来吟道:
  
  
       “冬夜愁多眠不稳,
       梦迢人去渺难寻。”
  
   无法续梦,心甚悲伤。次日一早起身,不说原由,只管吩咐各处寺院诵经礼忏。他想:“梦见她恨我,说‘教我在阴间痛苦’,想来事实确是如此。她生前勤修 佛法,其他一切罪孽都已消除,只有这一件事,使她在这世间染上了污浊,无法洗刷。”他想象藤壶母后来世受苦之状,心中更觉悲伤。便仔细考虑:有何办法可到 这渺茫的幽冥界中去找到她而代她受罪呢?然而公然为藤壶母后举办法事,又恐引起世人议论。况且冷泉帝正在烦恼,闻知了得不怀疑?于是只得专心祷祝阿弥陀 佛,祈求往生极乐世界,与藤壶母后同坐莲台。只是:
  
       “渴慕亡人寻逝迹,
       迷离冥途影无踪。”
  
   这恐怕又是迷恋俗缘的尘襟了。
  
   林译《槿》章:(林本许多章名沿袭日文本意)  退入寝室之内,仍难忘怀藤壶。迷迷糊糊似睡似醒之际,竟不知是梦是真,看见藤壶之宫的身影。她似乎深 深埋怨地说:“你发誓过决不泄露秘密的,如今竟害我没法子隐藏浮名,死后犹觉羞愧。我恨你啊!”源氏之君想要回答,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压着胸口,呼吸都困 难。“哎呀,到底是怎么回事啊!”夫人一声惊叫,把他从恶梦里唤醒来。可是,衷心无限依恋,难禁胸中骚扰激动,正努力要抑制,却发觉眼泪都流下来了。于 是,他忍无可忍,索性一任泪水自流。夫人在一旁看着,不明就里。源氏之君则一动也不动的静卧着。
   有所思兮遂不眠,
   寂寞冬夜何其短,
   梦也难成兮泪涟涟。
   梦中所见,使他挥不去心头悲伤……光源氏深思之下,更觉悲苦。自己甘愿备常众苦,恨不能探寻漂泊之亡魂与无人知晓的冥界。请为其代罪。假如现在为了藤 壶之宫而特别举行法会什么的,怕世人定会讶异,皇上也会起疑念,而察知那件隐秘。这样仔细思虑的结果,只得在自己心中默默念诵阿弥陀佛了。但愿来世能共生 于同一莲华之上。
   难忘怀兮总依恋,
   魂为徘徊奈何津,
   倘寻冥界兮恐难见。
   这等思念,何其悲苦啊!
  
  
  
   丰本《蓬生》:(末摘花想起连侍从都要离开她,心中甚是懊恼,。。。。她头上掉下来的头发,一直攒在一起,理成一束发络,长达九尺以上,非常美观。就 把它装在一只精致的盒子里,送给侍从作为纪念物。此外又添加一瓶熏衣香,是家中旧藏之物,香气非常浓烈,还有临别赠言):

       “发绺常随青鬓在,
       谁知今日也离身!①
  
       “发绺虽离终不绝,
       每逢关塞誓神明。
  
   林先生的和歌译为:
  
   “玉鬘美兮莫断绝,
   未料脱落遂相离,
   不可恃赖兮终将别。”
  
   “玉鬘断兮虽暂离,
   衷心不违情依旧,
   道柢为证兮莫怀疑。”
  
   此二首和歌虽非优秀之作,但丰译没有翻译出“玉鬘“二字,未免十分遗憾了。
  
  
   《松风》章:公子便和她话旧,追述尼姑的祖父中务亲王住在这邪宅里时的情况。此时那泉水已经修好,水卢淙涂,仿佛位诉旧情。尼姑便吟诗道:
  
  
       “故主重来人不识,
       泉声絮语旧时情。”
  
   源氏公子听了,觉得她这诗并不做作,而语气谦逊,诗情甚雅。便答吟云:
  
  
       “泉声不忘当年事,
       故主音容异昔时②。
  
   往事实在很可恋慕呵!”他一面沉思往昔,一面站起身来,姿态甚为优雅。尼姑觉得这真是个盖世无双的美男子。
  
   林先生的和歌译得甚美,如下:
   明石尼君之和歌:
   反故屋兮屋主人,
   往事如梦无处觅,
   但闻清泉兮空自陈。
   (最后一句别有意趣,实在幽美!)
   源之和歌:
   涓兮淙兮庭中流,
   悠悠世事或未忘,
   旧主故姿兮不可留。
  
  
   《薄云》卷:女君も、今では特にお恨み申し上げなさらず、かわいらしい姫君に免じて大目に見てさし上げていらっしゃった(日文現代語 渋谷栄一訳}
   “源氏公子想到这里,也觉得痛苦,因此不绝地去信慰问。紫姬如今也不甚妬恨明石姬了。看这可爱的孩子面上,饶恕了她的母亲。”
   林先生译为:“如今,夫人对此也不太介意和怨怼了。看在眼前这位天真可爱的女孩子面上,可以宽宏大量些。”
   这一句尤其赞赏,以前看大陆这边的译本,这句话让我老不舒服,不过林本确实感觉细腻多了,没有一点武断的感觉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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