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姿花传

 

藤原散华

   又是一年初夏时候,花木葳蕤竟也泽及了荒凉的佐渡。年久失葺的旧式木屋里悠悠传出古朴的三弦声,低吟浅唱般拂过环绕庭院的串串藤花,别有一番雅致情调。
   三弦的调子是《船弁庆》,已经过世的三代将军足利义满殿下最喜欢的能剧曲目。还有殿下最喜欢的藤花,它的颜色和夹杂着淡紫的樱色不同,是脂粉一般的紫云感觉。
   “藤若,你知道么?藤花在中国叫做紫流苏,很美的名字吧?”
   怎么不知道呢?拂弄着三弦的细长手指停了下来。
   南唐李后主的爱妃小周后,亲自为它定的名。从此,这种既叫藤花又叫紫流苏的花朵在遥远的帝都金陵备受宠呵、盛极一时。但是,随着南唐的覆亡,六朝宫阙尽归尘土,藤花也化为飞烟消失……
   藤若,是他的昵名。不过也只有一个人有权这么唤他。十二岁时与那个人邂逅,那个十七岁的年轻权力者、日本实际上的王。而他,是结崎座能乐师观阿弥的儿子、具有天生才华的美少年鬼夜叉。后来,正如武家人的传统,他成了这位义满殿下的宠童。
   藤花固然美丽,但若是自由的纵生在荒野,就没有了它存在的意义。他也是如此,一如藤的一生合该在皇家华丽的圉院,接受众生的倾心。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告戒自己:生为男子,当然不会对同性的宠幸感到幸福或是爱恋什么的。殿下也只是将他视为美丽动人的玩物而已……
   但是相伴二十年,只有殿下最了解他诠释的仕手方、他的世界。
   “若能将此花,由我心传至你心,谓之风姿花传。”
   藤花无疑是美的,人们无疑的爱着它的美的。但又有谁真正的懂它呢?在那悠久的寂寞的等待中,它的心里期盼着什么呢?可曾感到无味呢?一千年,两千年……它又是为了什么而年年绽放凋零呢?
   藤若不懂,他也永远没机会懂了。知晓这一切的殿下已经独自踏上了三途川之路,从此阴阳两隔。就像是《船弁庆》里的九郎义经,抛下静御前独自踏上旅途。
   那就让我再为您歌一曲罢。细长的手指操起拨子,面对着窗外无边春色、满架藤花……
  
   注:
   鬼夜叉为日本著名能乐大师世阿弥的幼名。著有能乐理论著作《风姿花传》,“若能将此花,由我心传至你心,谓之风姿花传。”便是其中名句。世阿弥是室町幕府将军足利义满的男宠,权力极胜。当时文坛名宿二条良基赠其名为“藤若”。足利义教即位后,将世阿弥流放佐渡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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