愿将大袖遮天日?

藤原俊荫



论起美貌,紫姬在《源氏》众女子中应该位列第一(不过在光源氏心中,或许与紫姬有血缘关系的藤壶皇后更胜一筹)。说到遭际,她由一个贵族的私生女成为六条院太上天皇的正夫人,尊贵无比,如此说来也算是幸福之极。在那个时中,生为女子而能有如此命运,夫复何求?后人以“完美”称之,也不无道理。然而,我隐隐的总是觉得不对劲。?

紫姬的母亲是兵部卿亲王的情人,受到正室夫人的百般恐吓,不得安居,郁郁而终。年幼的紫儿依附外祖母而居,可谓命苦。光源氏发现紫儿酷肖自己恋慕的藤壶皇后,遂趁她外祖母去世、无人庇护之机,把她强行接到自己的住处,其时紫儿不足十岁。不过,源氏此时并未对她有何非礼举动,而是态度非常温存地哄劝、教养她。虽然乳母提醒紫儿说源氏是她的丈夫,但紫儿毕竟年幼不晓事,心里恐怕只是把源氏当成父亲来信任吧。?

源氏第一位正夫人葵姬去世时,紫姬已经长成,然而依然对情事漠然不觉。源氏却已无法忍耐,终有一天与她发生了关系。紫姬从未意想到会有此事发生,顿觉源氏存心不良,对之十分怨恨。源氏怎样多方哄骗,使她回心转意,书中并未明写。源氏因藤壶皇后而忧恼、赴佛寺游览,紫姬读他的来信时已经“掩面泣下”,可见动了爱情。源氏谪居须磨之前,紫姬已对源氏痴心相爱,为离别伤心。源氏恢复权势,紫姬最终成为正夫人,宠爱无人可比,直至病逝。?

这样的一生,说幸福,放在那个时代背景里自然是很幸福的。说不幸,也挑得出一大堆毛病。例如紫姬善妒,源氏却有许多情人,身份低微或无正式夫妇关系的不算,地位仅次于紫姬的侧室就有花散里和明石姬两位。而明石姬美貌绝伦,才艺出众,又是明石皇后的生母,格外承宠。源氏晚年,又娶了朱雀上皇的女儿三公主。在这些时候,紫姬的伤心,可想而知。但这一点倒在其次。?

《源氏》第二十八回《朔风》,是很奇特的一节。深秋八月,秋花正繁,不料天色大变,朔风忽起,猛烈得让归宁的源氏义女、爱秋的秋好皇后感叹“愿将大袖遮天日,莫使春花任晓风”。源氏的儿子夕雾来向父亲请安,并探望六条院中各位女主人,如秋好皇后,夕雾义母花散里,明石姬及其女儿明石小女公子,寄居在源氏家的夕颜女儿玉曼等。这一章主要就从夕雾的眼光描写这些人及源氏对她们的态度。?

其中夕雾偶然窥见紫姬面容的一节格外特别:“……气度高雅,容颜清丽,似有幽香逼人。……春晨乱开在云霞之间的美丽的山樱,娇艳之色四散洋溢,仿佛流泛到……”使得夕雾心情紧张而古怪,责备自己是否另起了一种不该有的相思。多年后紫姬病故,夕雾以指挥办理丧事为名,终得清楚地看见她的美貌,竟然起来乖戾的想法,恨不得自己立刻死了,将灵魂附在她身上。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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