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源氏物语》人物谈七、六条妃子

羽化成蝶


   六条妃子大约是这样一个女人,聪慧敏感,矜持骄傲,心思细密,优秀出众。她在已经很成熟的年龄里被光源氏所吸引,没能拒绝这个“稚龄狂童”的热烈追求,放下了自尊和矜持,“堕入迷离春梦”,结果却是渐渐被源氏疏远。

   面对这样的境遇,六条妃子理智上佯装正常,“不能自讨没趣”,这是教养的结果;但她心底痛悔交加,不能平静。这种矛盾高峰时不能自控,肉体和精神分离,“心灵往往漂浮游离,精神失常,迷离恍惚。”。结果是:生前有“生魂崇人”的事件发生,死后“心头之恨,犹自執着,未能忘怀”。

   灵魂脱离肉体而浮游出外为人作怪的事在《源氏物语》中不止六条妃子一人,须黑大将的妻子也曾被某个鬼魂附体,中国的《红楼梦》也有类似的描写,作怪的大多是冤屈的魂灵。六条妃子的怨恨之气也使我想到西方古希腊戏剧中的美狄亚,她们同样都是因爱而心碎的女人,但美狄亚表现的更激烈和大胆。美狄亚为爱情背叛父亲,杀害兄长,遭到伊阿宋的遗弃后,为了报复丈夫的不忠竟然亲手杀死自己的儿女,那种疯狂和六条妃子的灵魂出窍类似,是不能自己的玉石俱焚。就象欧里庇得斯借美狄亚之口所说的:“女人总是什么都害怕,走上战场,看见刀兵,总是心惊胆战;可是感情遭到背叛时,就没有别的心比她更毒辣的了!” 六条和美狄亚相比,一个东方,一个西方,一个压抑内敛,一个奔放激烈,应该是民族性格的不同反映,但她们心底的感觉是一样的,都是被爱逼急了的不幸女人。

   今天看来,这种心态绝不是健康和正常的,因为她们同时也毁了自己。激愤之时,美狄亚说:“我宁愿抛弃这可恨的生命,从死里得到安息!” 六条妃子比她好不了多少,“我有亲身经历,痛感女子身罹情网,必多意外之苦。故我决心要她(六条的女儿)屏绝情思,以处女终其身。” 这些肺腑之言读了让人哀伤,女人视爱情为生命真是从古至今。总说要提高妇女的社会和经济地位,其实急需提高和整治的可能还有女性的自我意识和内心的依赖心理,在女性的社会和经济地位得到提高的今天,因爱情失败而不想求生的还大有人在,尽管她们在社会中生活得很体面,经济也能自给自足。

   和花散里那样的女人相比,我更喜欢六条妃子,因为她首先是一个具有独立人格的人。你可以说她心理变态,指责她坏,但你不能说她没有性格。六条妃子内心深处那种被压抑了的叛逆的力量,虽然以一种怪诞诡异的方式出现,作了鬼也不让别人说自己的坏话,但在光源氏周围一片媚态的女人中,六条妃子是不同寻常的,甚至是光彩照人的。

   想不通六条妃子的魂灵为什么折磨的都是女性?葵姬、三公主在光源氏的心里其实份量并不大,夕颜和紫姬虽然受宠,她们对六条妃子也没什么触犯。书中六条的鬼魂说是因为光源氏“身常有神佛大力守护”,“无法接近”,只得向她们发泄。难道女性就是这样天生被注定为易受伤害的对象?难道她们不仅要忍受自己不幸的命运,还要为他人的过错而承担责任?难道真象美狄亚哭诉的那样:“在一切有理智、有灵性的生物当中,我们女人算是最不幸的”

   我不相信,因为我的生活不是这样。

 

月之朝颜:
   源氏因为不能与藤壶女御相爱,只能深埋心中,致死不渝的爱,所以借他与其他女子的云雨情缘来填补心中的空虚,六条就是其中的一位,从这角度来说,她是可怜的,她比其他女子都来得孤傲,所以伤得更深。至于日后的行为,那是她的性格所至,心中充满爱的平和的藤壶和紫姬断不会有此行为,这都归于她在遇到源氏之前太寂寞了,太压抑了,她一直控制着自己的感情,而她又是情感丰富而又敏感的女性。
   夏夜浓郁的栀子花香……
   这是我对她最深的印象



薄云:
   六条妃子我到不甚喜欢。但很敬服她一点:她在整本书中是唯一敢将自己的恨如此张扬的女子。
   因为付出了全心的爱,便要求对方也如此回报。如若不能,便是身化厉鬼,也要伤尽他的所爱。



羽化成蝶:
   我想敏感的人可以有很深和很独特的感受,但也因此要忍受孤独,不仅是女子,男子也一样。人与人之间真的会相互理解么?我有点怀疑。尤其男女之间,还隔着个性别,只要部分做到就很好了,要求不要太高。不要太理想化,就会好很多,“得之,我幸,不得,我命"



寒塘冷月:
   也许光华公子最喜欢的永远是下一个?
   自己都觉得这么评价光源的爱情观有些刻薄,但是谁又能说他对紫姬,甚至于藤壶的感情就是他情感世界的全部呢?正如书里写的“源氏大将却有一脾气:愈是艰难,愈要迎头而上。”源氏喜欢追逐,而他的女人们呢,在等待中爱着一个人,其实我觉得她们爱着的只是一个影子而已。



羽化成蝶:
   寒塘冷月的话真是精辟!对爱情的追逐者来说,最好的永远是下一个!!!这是这一类人生活的动力,也是他们痛苦的根源!生理欲望使他们永远不能停止脚步,精神欲望使他们永远追寻最美的,但理想哪里有顶点?人类也是这样啊!爱情的追逐者在不断伤害他的那些爱人,通过伤害他们的爱人伤害自己,正如光源氏伤害紫姬的同时反过来伤害自己一样,痛苦但改不了啊!
   只要他们活着,最好的一定是下一个!只有死了的时候,他才能知道心里最爱的是谁?也是比较而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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